作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黃河綿延流淌,在漫長的數千年的歲月裡,時而溫柔,時而狂暴。
數度決堤改道的黃河帶來過無數次的災難,但水流沖刷沉積,每次改道過後,泛濫的區域卻又留下了無比肥沃的土壤,人類因此得以孕育,依附着水流的狂暴或是安靜,在此代代繁衍,并且建築起繁華的文明。
中華民族是以此為中心最終輻射出去,圍繞着黃河,一處處的聚居地到最後發展成城市,有的延綿數千載,有的則在時間的長河裡漸漸淹沒,隻是留下了名字和記憶,這其中,開封府汴梁城,是最為璀璨的名字之一。
位于黃河下遊巨大沖積平原的尖端,開封府自古繁華,這裡有肥沃的土壤、适宜的氣候,關鍵的地理位置與銜接南北便利的水陸交通。
自公元前兩千年起的夏朝,便已在此第一次建起一個王朝的首都,然後在延延綿綿四千餘年,共有十個王朝定都于此。
黃河孕育了這座城市,也不斷地摧毀着它,每一次大的改道,舊的城池便被淹沒,水流過後,新的城池再撿起來。
公元兩千年的開封府仍舊是無比繁榮的大城,但過往的城池與回憶則被一層一層的掩埋在黃河的淤泥之下,無法再見了。
武朝,開封府汴梁城還是六朝古都,這是甯毅沒有記憶的城市,千年後的開封比如今這片城池要高出許多了。
這座理論上在許多年後會被掩埋在地底的城市此時顯得既古老又年輕,鉛青色的雨幕下,城市古老的與新穎的建築群混雜在一起,如同每一座高速發展的城市一般,帶着它匆忙的、不曾協調的新舊記憶與矛盾,帶着能令人懷念又能令人厭惡的氣息,在時間的河流裡,留下人們活過的痕迹。
在這座城池之下,許有夏朝古老的痕迹,有戰國大梁的城郭,有唐時汴州的殘垣。
如此想來,倒也不自覺地令人心中興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從船上下來時,甯毅在地上跺了兩腳。
雨中的碼頭混亂而嘈雜。
自江甯過來,同行一路,到得此時,終于是分道揚镳的時候了。
生辰綱自有皇家的人過來交接,一路北上的皇親權貴們,也各有自己的關系要找,有親戚要會。
這時候的消息流通算不得靈活,衆人一路北上,各種耽擱,到達的準确時辰,京城裡的人是不好估算的。
有些身份比較高,也比較自持身份和面子的,早在昨晚就已讓下人快馬加鞭趕來京城報信,這時候,便有些看起來就很有身份的人在碼頭迎接。
也有的人——如同小郡主這樣——身份不低,如康賢等人又擔心她安全的,早已讓人報信到京城來,每日裡都會叫人在碼頭等着,這樣的待遇是最為殷切的,也最能證明身份。
密偵司的各種事物如今并不像完全正規運行時那般嚴謹,聞人不二等人上京,主要還是拜會秦嗣源。
他原本就對秦嗣源執弟子禮,這時候已經靠了岸,下午便是要去相府拜見的。
至于甯毅,他去相府原本也是應當,然而這一路過來還有小婵,有蘇文昱蘇燕平,有雲竹有錦兒,有四五個蘇府比較信得過的下人和護院,帶着的東西也不少,就不可能将一幫人全帶過去,于是下午就得先找客棧住下。
至于齊家三兄弟、盧俊義等人,反正也已經很熟了,就不妨同住客棧。
初來汴梁,其實算得上人生地不熟,好在蘇家之中随行的也有一個有經驗的,是那位在皇商事件中跑來汴梁落井下石的廖掌櫃。
這人名叫廖三花,在蘇家的掌櫃中算是很信得過的,又有在京城做生意跑門路的經驗,這次便讓他跟着過來打前站。
衆人在碼頭專做迎接貴賓之用的大廳裡商議着去哪裡住下時,周佩領着幾個人過來打了招呼,這是京城崇王府的人,接下來的日子裡,她大概要在崇王府裡住下,一直到太後壽宴過後,因此過來詢問甯毅住在哪裡。
這一路上的事情過後,她對于甯毅已經相當崇拜了,幾天裡纏着甯毅問這問那的時間多了,如往常一般非要不服氣的頂上一兩句的情況卻大大減少,就連甯毅明顯玩鬧地編什麼天下百大高手榜,她都要抄上一份,思考其中的奧妙。
如果可能,恐怕她會比較情願跟在這樣的“老師”身邊學東西,但當然,大部分的時候,她是識大體的,也知道這事情根本不可能。
這時候甯毅等人是準備按照廖掌櫃介紹的住到據說汴梁最大最貴的福祥客棧去,這名字說出來,一位跟着周佩的王府管事也道:“福祥樓,那裡是挺大了,隻是擔心沒有空房。
到時候若不能住下,公子不妨去太廟街那邊的文彙樓,那客棧裡,王府是有些關系的。
”這位管事看來是個太監,但态度溫和恭謹,說着遞上一份名帖。
看來崇王府與康王府關系不錯,對方這樣做,小郡主便也感到面上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