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兵還不滿一年,就能取得如此成就,其實已經足夠朱以海自豪了,事實上如今這位紹天帝在文武百官,甚至是士紳百姓心中,那都是有如太祖複生的聖君了。
甚至不少人都認為,崇祯若是有紹天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讓自己走上絕路。
若是弘光有朱以海一半的本事,大明也早把鞑子打回遼東了,白白浪費了十幾年的好光陰。
好在天不亡我大明,出來這麼一個聖明天子。
而在複興報等官媒報紙的輿論宣傳之下,朱以海那更是直接成了神,複社四公子主筆的複興報,筆杆子确實了得,他們直接就是在造神。
雖然朱以海覺得這有些過,塑造的太過高大聖明,但大臣們都覺得如今形勢下,确實需要這樣宣傳,得給士紳百姓們信心。
當然,如今不僅僅是複興報宣傳了得。
阮大铖如今升任浙江巡撫,這位曾經被人稱為大明三百年來第一天才之人,後來也因背叛東林而被斥責為奸賊佞臣,但阮大铖在詩、劇上的造詣,也确實了得。
哪怕他并不專注于此,但這位如今重得聖人賞識的家夥,在負責巡撫浙江一省軍政事務的同時,也不忘記投聖人所愛,利用他的天才頭腦和戲劇頂尖水平,利用夜晚的空閑時間,一口氣寫出了數出大劇。
每出劇數萬字到十幾萬字不等,但這位天下奇才通才,卻能夠一天一萬字的寫出數出絕頂好劇。
當他的劇一出,江南的戲班争相要排演他的戲,各地書店也争相要刊印他的戲。
更加了得的是,雖然阮大铖寫的這些戲,都是緊扣時事主題,甚至有明顯歌頌稱贊紹天帝的意思,可問題是他的戲确實是寫的好啊。
反正幾出大戲一出,各地好評如潮,無數人争相傳播,戲班們每次演出,那都是引的無數人圍觀。
就連刊印的劇本,那都在為當下最流行的書,無數人争相訂購,哪怕是閨中小姐們都愛不釋手,甚至碼頭力工,街上夥計,田間老農,都無不喜愛。
各大報紙也争相重金求稿,連載刊登。
你家報紙登這出戲,另一家報社必定要争搶另一出好戲的版權。
時任四川巡按,加翰林院侍讀學士的當代小品大家,同樣有名的文學大家張岱,都在報紙上投稿發表評論,稱其創作的這些劇比他以前成名的那些劇作更佳。
‘本本出色,腳腳出色,出出出色,句句出色,字字出色。
’
相比起明朝傳統編劇家們,喜歡以唐宋傳奇故事為藍本進行再創作,阮大铖水平更高,他編出來的這些新劇,根本就不沿襲前人,大多都是緊扣當今時事,又取材于自身現實經曆,加上個人遭際感悟,罵世十七,解嘲十三,另鑄新篇,以原創獨現自家的藝術風格。
他的新劇能夠出出都得天下人喜愛,甚至連皇帝都親自點評稱贊,最重要的還不僅是藝術水平高超,而是内容也很了得,不是什麼才子佳人的故事,而是當今亂世下,家國天下的救亡,忠義仁孝價值觀的正面傳遞。
每出劇的内容上很精彩,絕不虛假空洞。
展現的主題基本上是江山社稷傾頹,天下危亡,國亂民危,其中一些人的貪生怕死,一些人的無原則,但卻又更着重卻歌頌一些救世者。
如紹天帝朱以海,如刺字報國的張名振,又乞丐秀才沈文忠,心懷忠義的樵夫楊伯興,以及各地舉旗抗清的那些義紳壯士,如紹興的鄭遵謙、劉大刀等等,又如徽州起兵的金聲等。
每一個故事,都是在當今時事下的真實故事,裡面的人物,那都是可歌可頌的英雄豪傑,特别是不少人物,比如說鄭遵謙、張名振等這些人,本來也是當今最受敬重好評的英雄人物,再經過阮大铖這麼一番創作,那就更不得了了。
而且阮大铖高超的地方在于,不僅是寫英雄豪傑,他的劇裡也有諸多細節展現,諸如大明這些年的各種積弊等等,都刻畫的入木三分,無論你是官員還是士紳,又或是販夫走卒,軍戶士兵,甚至是商人奴仆,你都能在他的劇裡,感受到你所熟悉的東西,且這裡面又有能夠引起你共鳴,讓人拍腿叫絕的東西。
阮大铖的戲劇,甚至就連當今東林的那些大佬們,也都不得不贊歎了得,甚至好幾個人都說,就戲劇的藝術性而言,阮大铖的作品甚至讓湯顯祖都望其項背。
湯顯祖的不足,在其不識音律,這是公認的事實,雖然其詞典文采斐然,可讀性極,但演員在表演時卻顯得拗口。
而且湯顯祖沒多少機會與名角交流,舞台經驗不足。
可這些缺點,阮大铖都沒有,阮大铖家裡本就是有名的戲劇大家,甚至家裡的私班天下有名,他更是與當今的各個戲種各個名角都非常熟悉,自家又有天下有名的私班,所以對于舞台經驗等都非常了然。
他不僅有自己的阮家班,舞台經驗豐富,而且舞美特技的發明與獵奇,同樣為前人所未有。
說到底,戲劇其實與詩詞歌賦是有很大不同的一種藝術形式,最終集中在演出效果,是集音樂、舞蹈、美術等于一體的綜合性極強的藝術,曲詞、賓白、科範、音樂、表演缺一不同。
阮大铖本身是位天下有名的詩壇宗師,曾被稱為大明三百年第一人,他在戲劇這方面更有家學傳承。
所以雖然阮大铖多年來被許多人罵,但是他的戲卻從來都是能讓所有人都叫好的。
他的這一出出新戲,展現了大明社稷未絕,展現了聖君出現,展現了忠臣義士,也展現了民間疾苦,百姓悲歡,更重要的是他最後帶給人的是希望。
苦難也好,忠義也好,這些刻畫最終都是為了表達希望這個主題。
所以鄭遵義喊出義興,錢肅樂喊出恢複,顧炎武喊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朱以海喊出十萬青年十萬兵,一寸山河一寸皿。
當朱以海的新政改革,組建禦營北伐,這些全都在表達希望,表達拯救。
而這主題也是最能觸動時下亂世裡人心的,讓苦難彷徨的人們,在黑暗裡看到一束光明。
再苦再累,時局再亂,可在看了阮大铖的戲劇後,都能讓人感受到無比的鼓舞,能産生無限的希望。
這就是大師的高明之處。
他确實是在拍朱以海的馬屁,比如無限的誇大朱以海的神武聖明,再比對各種新政的各種鼓吹,但他厲害在于不是幹巴巴的直接拍馬屁,人家是以高超的編劇水平,把這馬屁拍的神不知鬼不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