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牛二繼續絮絮叨叨地說着,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了一會兒,似乎終于轉累了,便來到窗口,兩手攀上窗棂,慢慢地攥緊,直攥得手指節發白。
外面的世界裡,鳥兒在樹上唱歌,花兒在叢中争奇鬥豔。
遠處的青山很青很青,青得好像一座座翠玉做成的屏風。
視線裡的大地好綠好綠,綠得好像是用枇杷葉子鋪成的一塊巨毯。
白雲朵朵的天空瓦藍瓦藍,藍得好像整個世界的湖水,都潑上了眼前的天穹。
也不知過了多久,牛二的思緒回到了青螺村,劉寡婦不知道怎麼樣了?
竹兒可喜歡自己帶着她去抓蝴蝶兒了。
這些最平常最簡單的事情,現在都變成了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室内蠶兒進食的沙沙聲響,像閻王催命的鼓點。
讓他不勝其煩。
他開始想起,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自己是受大少爺的派遣,陪同這個姓謝的去湯湖圩的......對,就是這個謝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引起的。
牛二收回目光,開始在室内搜尋着謝宇钲的身影。
牛二的目光忽地一滞,陡然間怒從中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這個家夥居然早就搬了張闆凳,正倚在牆角睡覺。
牛二幾步沖了過去,狠狠一腳踹在闆凳腳上,直接踹得闆凳移位,謝宇钲差點兒摔落在地。
“什麼時候了,你這個天殺的,還有心思困覺?
快給我起來。
”牛二喝道。
然而,謝宇钲隻是張開眼睛瞟了他一眼,側過身又閉上了眼,他神情裡沒有一絲憤怒。
時間實在是太寶貴了,已經完全浪費不起。
死人又怎麼會在死人身上浪費時間呢。
“謝兄弟,待會兒,他們開拔之時,該不會真的拿咱們祭旗吧......”
蠶房内再次響起牛二的聲音。
這一回,他的語氣變得軟綿綿的。
“謝先生,你老人家見過大世面,你就行行好。
快給想個脫身的招呗。
要不然,我死後,化成厲鬼,天天找你家人晦氣。
對了,謝兄弟,你有家人麼?
......謝兄弟,你對付女人的手段這麼好.....肯定會有很多女人喜歡你......可我牛二爺,到現在......都還是那馬幫客說的童子機,現在就要死了,我不甘心啊。
你卻有那麼多女人,我死後化成厲鬼,就天天吓唬她們,把她們吓死吓暈,然後就跟她們困覺......”
就在這時候,嗚嗚的号角聲回蕩在屋宇上空,愈來愈喧騰的人聲,絡繹不絕地從遠至近地湧來。
糾雲寨的匪衆正在威義堂前整隊。
牛二一下子臉色大變,結結巴巴地嚷起來:“謝、謝爺,他、他們......土匪們開始了......”
靜卧闆凳之上的謝宇钲仍然沒動。
哎,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他想起了南邊青螺村的陳清華。
又一天過去了,清華兄和他那日本老師,隻怕早就把青螺村附近的山頭,都跑遍了吧。
辦礦的事情,也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當時,自己還為他和日本人合作而擔心,說什麼中日之間,必有一戰,最多七八年,戰争就會爆發。
想不到轉眼間自己就成了階下囚,在土匪的山寨裡等着殺頭。
混成這樣的穿越客,自己可算把後世軍迷的臉都丢光了。
“謝先生,在這個時候,你可不能睡呀。
謝先生,謝先生。
”
謝宇钲沒有哼聲,牛二兩隻枯瘦的手突然抓上他肩膀,使勁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