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靜靜嵌着一彎橙色的新月。
嶺間的密林中,傳來三兩聲凄苦的鸱啼。
盛夏的深山野地裡,自澗下旋上來的夜風仍十分陰冷,頻頻襲侵人衣。
一堆堆熊熊的篝火,在慰籍人心的同時,也給火光裡的衆人面頰,打上一層黃金般的油彩。
并且以明暗深淺的線條,勾勒了一幀幀以江湖綠林群像為主題的寬幅木刻版畫。
它們帶着這個時代的粗砺和硬度,讓每一個敏感的觀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雕刻者當時的内心波動。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各個哨點,大部分人都圍着篝火卧睡,并逐漸進入夢鄉。
火堆旁的土地在烘烤之下,早變得堅實而暖和,讓睡眠者的身心和夢境,都暖烘烘的。
由于無人添柴,篝火的勢頭逐漸減弱,慢慢變成了一堆堆鮮豔的炭火,在暗夜裡分外奪目。
馬幫的西岸營地裡,還行走着一隊流動的哨衛。
他們全副武裝、荷槍實彈,在各堆篝火和哨位之間巡邏察看。
一個趕馬人迷迷瞪瞪地從篝火旁爬起,蹒跚地走向山腳下的臨時馬欄,他要去給馬騾查看飲水和添加草料。
在經過貨物卸裝區時,無意間他向東岸營地一瞥,卻見幾堆篝火之間,也晃着幾個人影。
他們也安排了人守夜麼?
看守馬欄的跟幫狗警惕非常高,遠遠見一個人影過來,就開始吠叫,驚醒了睡在附近的一堆篝火旁的幾個人。
那幾人爬起,一看是值夜的趕馬人,于是迷糊地咒罵兩句,倒下又睡了。
這時,又近了兩步,跟幫狗已看清來的是自己人,停止了吠叫。
趕馬人沒好氣地喝斥它幾句。
它便嗚噜一聲,轉到仍不時滲出樹汁清香的簡易馬欄杆下,溫馴地盤下了身。
趕馬人擡頭看看月色,“娘的,什麼時辰了?
“他一邊嘟囔,一邊進了馬欄,抱起草料,給馬騾們加起了夜草。
大部分馬騾仍低着頭,拱舐着槽溝邊的殘存草料,偶爾打一聲響鼻。
有的馬騾則轉向旁邊,伸長脖子去啃食地面上的青草。
還有的馬騾,正把頭伸到槽塘裡去飲水....每當這時,映照在槽溝水面上的那道橙色彎月,就會悠悠地晃蕩起來。
在趕馬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不遠處西南方向的山林裡,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許是越來越重的夜寒,令他們難以忍受。
他們正使勁裹緊身上的薄毯。
盡管這樣,他們的眼睛,卻仍全神貫注地眺望着盆地内的營地。
趕馬人的舉動,自然也落在他們眼裡。
很快,那趕馬人就添完草料,回到原來的篝火旁睡下。
幾個黑影的注意力,又放在三個巡邏哨兵身上。
随着哨兵們的移動,幾對磷火般的眸子,浮在漆黑的林子裡遊移不定,閃着鬼魅的光。
.........
随着拂曉來臨,東方天際漸漸浮上一層淡淡的曙色。
山間的盆地依然幽暗晦明,宿營地裡,到處彌漫着濃霧。
這霧一團團的,濃厚得數十步外,就看不清人。
一堆堆篝火殘燼上,仍冒出縷縷輕煙。
守夜的崗哨下值了,從篝火旁經過,仍能感受到它的餘溫。
露天廚房的三口大竈,早已經燒起了大火,鍋裡的水滾滾滔滔。
馬幫營地裡漸漸喧騰起來。
趕馬人紛紛爬起,來到廚房裡打了點熱水,胡亂洗漱一下,就到馬欄将馬騾牽出,來到貨物裝禦區,開始裝載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