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自誇，我這個人吧就是天生心善，最見不得别人為難。”

　　王主任背靠着寬大的辦公座椅，悠哉悠哉地揭開保溫水杯的蓋子，官場強調十足地對着蘇怡侃侃而談，“有時甯願我自己吃點虧，能幫襯别人一把是一把。你要知道，今天我給你面得這個試，多多少少還是違規的。要不是小蘇她親自來求我，我還真不想破這個例。”

　　蘇怡淺妝束發，一身略微休閑樣式的職業裝，端坐在王主任辦公桌對面，靜心聽着，沒有放聲。

　　“你這個小姑娘吧，我還是很有印象的。”

　　王主任說着将熱水杯湊到嘴邊吹了吹茶沫然後籲了口熱水，又旁若無人地吧唧了一下嘴，“老實本份，腦子也機靈。好像在策劃美傳的時候，你還提了點建議，挺有見地的。”

　　說到這裡，他忽就話鋒一轉，“不過呢，你那時辭職太突然，直接就撂挑子走人，還是我頂着壓力把這節目做下去的。你是不知道，我當時手裡還有兩個節目呢，那一段日子可真是把我忙得焦頭爛額。”

　　聽言，蘇怡笑了笑，也不言語。

　　“可是這個道理吧，小蘇她就不明白。她經常人前人後地說我能做起美傳是因為搶了你的功勞。你說說這影響多不好，我也是念她還是個小姑娘，不懂事，所以不跟她一般見識。”說着，他又是頓了一下，問向蘇怡，“你該不會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如此試探一問，意味太過明顯。

　　蘇怡含笑，語氣淡然地說，“王主任，美傳這個節目真和我沒多大關系。”

　　對于蘇怡能夠如此回答，王主任似乎很是滿意。

　　他立馬笑呵呵地将茶杯放回桌上，轉換話題，親切地同蘇怡唠起家常，“我記得你當初好像是因為要結婚才辭職的吧，怎麼現在又想出來工作了？”

　　蘇怡的笑容微微斂起，沒有應聲。

　　王主任并沒有注意到蘇怡此刻神情的細微變化，見蘇怡不放聲，他也不追問，就自顧繼續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呐，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聽說你丈夫是坤亞偉業的方總？你說你這不愁吃不愁穿的，幹什麼還要出來工作讨苦吃呢。咱們從事電視這份行業，你也知道，女孩子都被當成男孩子來使，遭罪呀。”

　　王主任唾沫橫飛地大說一通，完全不給蘇怡講話的機會，“對了，你們坤亞在東盛那兒新起的小高層，地段兒真好，就是房價太貴。”

　　他越說眼睛越亮，語氣裡滿是讨好的意味，“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一些針對熟人的内部價格？”

　　望着王主任一臉期待的表情，蘇怡再次淡然開口，“對不起，這個我不太清楚，我已經離婚了。”

　　“什麼？離婚！”

　　王主任顯然十分吃驚，可瞧着蘇怡那神情又不像是在開玩笑，他的臉色随之一變，語氣也是冷淡下來，“呵，這倒是我孤陋寡聞了，怪不得你又要出來找工作。我就說嘛，你們現在這些個小姑娘呀，該為事業打拼的時候不知道打拼，年紀輕輕的瞅見誰有錢就腦袋一熱地嫁了，養尊處優的生活一過，結果還不是把自己搞得一無是處。”

　　聽到這話，蘇怡的神情并沒有什麼變化，淡然處之。

　　王主任又拿起茶杯籲了口熱水，随手翻了翻桌子上蘇怡那份薄薄的簡曆，“蘇怡是吧？”

　　他煞有介勢地正聲一問，好像一下子便不認識了蘇怡似的，“你這資曆吧，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可别不高興啊。”

　　蘇怡淺笑，微一搖頭。

　　王主任擡着眼皮瞅了她一眼，于是繼續說，“可真不怎麼樣，我們台裡今年剛進的那幾個大學生，社會經驗都比你多。你也知道，我們雖然是市級台，可收視份額卻很高的，所以招聘這種事嘛還是不能草率的。”

　　說完，他直接便将簡曆扔回到了蘇怡面前。

　　蘇怡垂眸望着自己的簡曆，笑意依舊，心平氣和地接受着一切。

　　其實這次來面試，她也隻是被蘇曉菲撺掇地一時腦熱，成功與否，其實大家早就心知肚明。

　　她既不年輕也沒能力，确實糟糕。

　　就在這時，王主任瞅着蘇怡的眼神漸漸變得不懷好意起來。

　　他悄不聲地站起身，“我也知道，這電視台的待遇嘛是要比一般的職業高一些，很多人擠破腦袋都想往裡鑽。”

　　說着，他繞到蘇怡的身後，“你呢，最起碼在台裡也有過一年的工作經驗，真要我錄用你也不是不可能。”

　　他忽就将手搭上了蘇怡的肩頭，手指有意無意地摩梭了幾下，“這主要是看你的覺悟怎麼樣？”

　　蘇怡依舊安靜坐在椅子上，沒有什麼反應。

　　她的面前擺着一個小瓦罐魚缸，玻璃透亮，像是新買的，兩條紅色金魚鼓着眼睛，相遊正歡，她看着看着，視線不由投向放置在魚缸旁的煙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