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回的呻吟宛若鬼怪在竊竊私語,在這池寒徹肌骨的秋水中顯得格外的陰森恐怖。
那如同墨池的水底不透一點光芒,除了有暗流在其中湧動,周圍一片死寂,一路上連條魚連隻蝦都看不見,很古怪,令人心慌!
此處的水流已經漸漸放緩,前方緊挨着一塊大礁石,上面冒着許多白色的泡沫,周圍堆積着一簇簇黑色的物質,好像廚房爐竈上的油垢!
那是一種奇異的味道,像油脂焚燒時膩人的氣味,又帶着一絲絲腥臭,從大礁石所在的方向擴散而來,越往前去越沖人。
趙無雙似乎有點察覺,皺了皺兩道青眉,輕輕一哼,口中不覺也嘟哝起來。
此時,百魔道人搖身一變,化成了一條白腹大青魚,盤旋在白色大繭的上方不遠處。
像是在巡邏,其實更是出來遊蕩一番。魔道中人向來自由自在我行我素,他自打被鎖困于趙無雙的識海深處,便寸步不能離開,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到處走動,因此悶壞了。
有股潛移默化的吸力自大礁石的方向傳來,帶動着水流的方向。
“那個地方有詭異!感覺整條河流的走向都因它而發生了改變,必須要小心謹慎!”百魔道人望了一眼下方的白色大繭,微微搖了搖頭。
對他來說,這小子的生命遠遠比他自己的命要來得重要,他下定決心,必須要将自己的全部絕學都傳授于他,讓此子代替自己去完成那些他今生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趙無雙原本的肉身實在是太過脆弱了,當他想要借助洗筋伐髓這個階段來重鑄肉身時,卻遭受到了更大的災禍。
天資聰穎的他成為了數百年來魔煞門唯一位跨入修煉至尊魔拳之途的人,這令要資質沒資質要資源沒資源的百魔道人豔羨不已。
可同樣,由于這功法太過霸道,即使擁有源源不斷的生靈精氣作為補充,趙無雙的身軀依然在不斷修習第一式橫掃八荒的過程中發生劇烈的震顫和崩裂,無法承受巨大的負荷。
難以形容的劇烈疼痛感和煎熬迫使他的意識瀕臨崩潰,然而這所有的痛苦疊加到一塊,都遠不及先前畫卷中的那尊魔神橫拍而來的驚天巨掌萬分之一恐怖!
他的雙手在不斷結印,企圖溝通體内體外一切紛繁的力量。
那不是無意義的印記,因為許多人認為沒能修成真元,打出的法印是不能奏效的!其實不然,法印是施術者操縱天地靈氣、地水火風或者自身法力真元而形成的一種攻擊手段,無比的玄妙。
趙無雙此刻結魔典所載的法印,精神感應精氣流動,通過修煉至尊魔拳所帶來的巨大負荷,不斷淬煉着身軀以臻完美之境!
咚!巨繭重重的撞在了那塊黑色大岩石上,将許多黑灰色的物質刮蹭掉。
下面是一層腐爛的屍骨遺迹,數之不盡的魚蝦鳥類昆蟲野獸甚至人類的屍體都盡數堆積在礁石上。經過歲月的積澱和河流的沖刷,早已看不到原來的模樣,僅留有一些白色碎骨混雜着淤泥貼在其表面。
趙無雙突然陡睜開雙目,眉心的怪異符文逆向旋轉,漸漸收斂消失。
他張開雙臂,渾身一震。
就聽到一陣“刺啦刺啦”的脆響,從身上脫落下一層厚厚的黑灰色角質,與他腳下半尺之外的那座礁石上所積澱的物質有點形似。
啪嗒!一堆厚厚的脫落物足有數斤之重,像雞蛋殼一般墜落到岩石上。
從其中誕生出一具略顯陌生的七尺身軀,将黃色百衲衣撐得緊繃。他肌膚白皙光滑,宛若新生的嬰兒,身材偏瘦,卻不似先前那副孱弱不堪的模樣,一身肌肉分布均勻,舉手投足間都蘊有極大的力量。
“很好!”青魚在空中遊蕩着,甚為興奮,打着圈,吐着泡,“看來你已經洗筋伐髓成功了,并且将第一式參悟的差不多了吧!”
趙無雙擡起雙目,英氣逼人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也不說話。隻見他微微擡臂,攤開手掌,在百魔道人驚訝的注視下顯露出一塊如同頑石的黑灰色角質。
嗖!屈指一彈,破開薄薄的白霧,如同利箭般射向百魔道人所化成的青魚。
“好小子,都敢試起為師的手段來了,欺師滅祖的本領都快趕上你那位三師兄羅成了!”話語中帶着不忿,卻隐藏着驚喜之意。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那宛如疾電的石子兒破開層層阻隔,直接射到了那條青魚的面前,眼看就要撞擊在身側。那條青魚使勁一搖晃,掀起了一陣波瀾,從原地消失,接着張口吐出一口水箭,直直射向那枚黑色彈丸。
咚!十丈外傳出爆響,同時掀起滔滔巨浪,那枚青石頓時炸得粉碎,殘渣射往四周。
這場巨大的波動影響到面前如山的礁石,其莫名發出震顫,“嗡嗡嗡……”似乎在醞釀着什麼。
“不好!快走……”百魔道人大驚失色,心裡的警兆愈發的明顯,他輕振魚尾,一馬當先劃破了黑水,沖向遠方。
卡蹦!卡蹦!趙無雙渾身一哆嗦,他腳下的岩石發出崩裂的巨響,整人瞬間感覺似乎被一股巨力攝拿住,無法動彈。
那是一種遠超他眉心符文的吸引力,就像海納百川,即使搬來一座大山鎮壓在入海口,不需半息,那座山就會被無窮的水流沖至一望無垠的大海中,根本無處找尋。
四周的水流急速沖至岩石處,那裂開的巨縫無限吞噬着河流中的一切,趙無雙長吸一口氣,側身躲避襲來的一塊巨石,一掌劈在其上,頓時将之化成碎塊,接着這道反沖之力,他聚合周身未散的精氣,逆流而上,企圖突破身後那道巨大的吸引力。
“這塊礁石難不成會吞噬萬靈?而其表面覆着着的黑色塵泥,就是被它吞吃掉的生物遺骸?”心中一顫,趙無雙瞬間領悟到那礁石的可怕,陰森恐怖的氣息籠罩而來,直接将他鎖定住,深深的殺意透入肌骨,冰冷的好似要凍結他的皿肉!
“可惡!”他深深感覺到了絕望,雖然不斷借助反推之力,想要向上遊動。
可天不遂人願,那吸力就如同磁鐵,将他緊緊地往回拖拽,好不容易才逃到兩丈之外,就又被拖回兩尺之處。
在水流的不斷沖擊下,趙無雙終于再也無法堅持下去,懷抱一條活蹦亂跳的鲢魚直直墜落。
“倘若有人此刻從上方前來搭救我該多好啊!”趙無雙無力地垂首,掃了一眼腳下開裂的深縫,默默地思考着,心中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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