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壓千年的怨念和億萬愁思執念紛至沓來,将他的意識壓得粉身碎骨。
李落塵漸漸忘卻了自己的名字,經曆了一世又一世的輪回,他腦中浮現出了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仿佛自己是其主人,又好像不是。
萬千信息充斥在心底,分不清真假,使他迷失自我,泯滅本真。
“因為名字太多已經記不過來了嗎?”他喃喃的自問,無數次輪中,他甚至還化身為犬,擁有喚作“黃牙兒”的犬名,對此,他本能是拒絕的……
我究竟是誰?他雙目漸漸不能視物,腦海裡好似親身經曆過的場景曆曆在目,無比真實,此時一幕幕的重映,好似戲院中的台劇!
缥缈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似有似無的回蕩着,内心産生共鳴,仿佛前世萦繞在耳畔,今生又尋覓不得。
“李,落,塵……”
誰?這是誰的名字,怎麼這麼耳熟?衣衫褴褛的青年行走在茫茫沙漠之中,很是不解,乍一擡頭,隻見四周黃沙滾滾,一望無垠。
萬裡無雲,烈日當空而照,揮灑着無窮的光熱,整個沙漠仿佛火紅的蒸籠,空氣中彌漫着的熱浪混雜着沙塵的氣味,路邊經過風化後奇形怪狀的岩石下,側卧着幾具骸骨,看不出生前的種族。
他唇焦口燥,目光灼灼地盯着上空,那是一輪浩大耀眼的驕陽,帶着亘古不變的光輝,慷慨無私的将光澤揮灑在這片沙漠上。
風中傳來缥缈如天外之音,勾動心弦,好似仙女詠唱。
一遍一遍地呼喚着那三個字,在呼喚一段沉眠的記憶,這個名字非常的熟悉又非常的陌生,想回憶起來卻又試圖将它忘記。
啊!四面八荒的飄渺之音突然如厲鬼般朝他身邊聚集,耳邊猶如無數張嘴在不斷誦着經文。
“李落塵,李落塵,李落塵……”
嗯!他不知不覺中在心底默默的應了一聲,突然渾身一激靈,驚疑起來,忐忑不已。
“李落塵?我的名字不是叫李落塵嘛,哦!原來我就是叫李落塵……”此時内心之中有一股暖流湧上,記憶之門被打開,許多熟悉的場景一下子都浮上心頭,頭頂的烈日好似也沒有那麼可怕了。
微風拂動着衣角,腳下的黃沙在緩緩向前流淌着,發出“沙沙”的細聲。
他尋了塊空地盤膝而坐,頭頂上交彙着三道青氣,支撐在半空中,猶如頂棚,烈日完全無法刺透。
轟隆轟隆!沙漠中心掀起了一道接天龍卷,灰蒙蒙的黃沙遮天蔽日,仿佛有滅世之威,一道蒼茫的輕笑聲響徹雲霄。
“哈哈,千年大夢一朝醒,今日方知我是我!”
無盡蒼穹之上無端聚起厚重宛若鱗片的鉛雲,大漠之上宛若黑夜,雲層之間電閃雷鳴。
轟隆隆!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撕裂黑幕,可以見到黃沙飛舞的大地上,那個渺小的生靈正盤膝坐着,風不能拂其衣角,砂石不能近其身軀,他的四周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壁障,将一切傷害都隔絕開。
慘白懾人的天威降臨,那道閃電直直貫穿在瘦弱疲乏的身軀上,發出一陣爆響,璀璨奪目間不知發生了何事……
待煙消雲散,風止沙退,天地間一片安甯,陽光也變得無比柔和。被閃電劈過的地方化作半米深坑,其中橫卧着一具焦黑的屍骸,仍然在冒着袅袅青煙,上面還包裹着漆黑色、已化為焦炭的布條。
這時,高空之上彩霞連連,一道青雲垂降下白色的天柱,直直投射向那具屍骸上。
似乎是錯覺,垂落一旁的手指似乎勾動了一下。
緊接着,從屍體上坐起了一名一絲不挂眉清目秀的青年,他身體略顯單薄,在陽光之下宛若透明,飄忽不定。
劍眉星目的青年坐在焦黑的屍骸上,他伸出一隻手,仔細觀察了一番,又高高舉起,靜靜等待着垂直投下的白色汽柱,那是濃郁若滴的靈氣精氣,自天外而來。
嘶呼!白氣如虹,一絲不漏地灌入那人的身軀之中,隻見他渾身白氣缭繞,在凝結成各種玄奧的符文,在體内演化紛繁的道紋,三道靈氣自頭顱頂上沖出,結成氣海。
氣海之上的虛空之中演化出紛繁的異象,其中有仙音缭繞,鶴唳鹿鳴,又有仙山隐于蒼茫的天外,金色的仙雲上刻畫着無窮無盡的天地大道……
不知過了多久,異象盡散,那青年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有精芒内斂,他開口念出道音。
“幻滅!”
一道浩瀚的金光從此人的身軀透發出去普照天地,沒有天地的變幻,沒有驚天的異象,隻有整片世界在沉淪,日月無光……
包括無盡的大漠,腳下的屍骸,頭頂的烈日,蕭索的狂風,一切的一切都如同泡影,漸漸幻滅消失,黑漆漆空蕩蕩的空間裡,隻遺留下那道閃耀着金芒的身軀在盤膝而坐。
他擡起右臂,修長的手指朝虛空随意一劃,十丈之外頓時開出一道金色寬大的門戶,緊閉的大門上泛着法力漣漪。
青年直立起身,金色偉岸的人影足踏虛空,飄渺的好似脫離凡塵,不着痕迹,化作流光投入那道金門之中……
呲呲呲!周圍黑炎缭繞,不時噴射出白色的粉末,巨大的疼痛如巨浪般襲上心頭。
李落塵微微睜開雙目,卻看見自己被關押在一道直徑三丈的巨大深井内,四周充斥着浩瀚驚人的污濁魔氣與怨念。
有六道從虛空之中衍生出來的黑氣匹練如鐵索,緊緊纏繞在他的身軀上,将之吊在半空中,束縛之力無比巨大。
他身軀周圍包裹着一層凄冷刺骨怨念通天的黑炎,繁複的符文不斷魔化着他那用道家真元苦苦打熬過的肉身。舉頭十丈外漂浮着一杆黑煙滾滾的魔幡,威勢滔天,正在不斷抽取吸收着李落塵被煉化出的精氣真元。
他看見自己兇口處漂浮出一滴如曜石般閃閃發亮的朱紅色精皿,直直懸浮上去,将要被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