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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家的長孫媳 第710章 理當如是

首輔家的長孫媳 刹時紅瘦 2605 2024-03-13 18:05

  弘複帝回到乾清宮時,心中仍然未下決斷。

  顧氏,不但貌美,也着實智慧,有膽有謀,确然不同于仗着姿色便愚狂欲張的典型禍水,可如果能舍她一人滅絕後患,弘複帝仍然毫不遲疑,隻奈何的是,他剛一回到乾清宮就聽聞了蘭庭已經“恭候多時”的消息。

  抉擇,很有可能就不僅僅限于顧氏一人的生死了。

  “得宜,你告之迳勿,朕累了,讓他先回府去。”

  高得宜這回沒有聽令行事。

  “皇上,看趙都禦的心志,怕是若得拒見便将長跪于乾清宮前了,這事恐怕是,拖延無益啊。”

  弘複帝幽幽一聲長歎:“而今這些後生啊,可真是一個更比一個……逼着朕必須決奪,仿佛都能舍生忘死了,朕活這大半世啊,着實沒那機緣受多情所困,他們倒好,倒好!”

  高得宜不無擔心的垂下眼睑,連他都有些拿不準這回皇上會如何裁奪了。

  但說句掏心窩的實在話,高得宜真不希望廟堂之上再生動/亂了。

  做為東廠廠公,他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東宮雖定,但二、三兩位皇子并不至于偃旗息鼓,皇上這時若因一時猜忌,令毀太子臂助,無疑更加會激時局動蕩,顧宜人看似一個官眷臣婦,極有可能會因她的生死緻使矛盾激化,真到那地步,就不僅僅是皇族内部手足阖牆而已了,幾乎廟堂之上,所有臣公都會卷涉進這場你死我活的戰役。

  結果就是,勝者亦為慘勝,根基難免動搖。

  不過高得宜又十分理解弘複帝的憂愁,皇上啊,對于太子也好,諸皇子也罷,認真并不了解知深,前期的一番心皿,都浪費在皇長孫身上了。

  換作任何人,都怕有犧牲官眷性命以防後患無窮的想法。

  就看趙都禦接下來如何應對了。

  弘複帝和蘭庭之間的談話就要直率得多了。

  “迳勿怎麼認為?太子是否懷有那等見不得人的心思?”

  “臣擇太子而輔,志見于今無改,太子确然為諸皇子中,最有能力承繼皇上中興盛世之治者。”蘭庭毫不猶豫應對。

  他當然不可能坦言太子那危險的欲望,不過時至如今,他也

  并不笃斷太子會因私廢公,他相信太子會懸崖止步,且就算太子執迷不悟,他也絕對不會放棄春歸。

  “若朕意已決呢?”

  “臣别無所求,唯求皇上恩準,允臣與内子共死一處。”

  “你這是要置朕于無情無義之地啊!”

  “臣知罪,叩請皇上降罪。”

  “你罪在何處?”

  “罪在不忠不孝,耽于兒女私情,辜負君國、先祖信托,于社稷無功,于家門失繼。”

  弘複帝反而被噎住了。

  他們都能體諒,甚至都能舍身赴死,可身為一國君帝的自己,卻在懷疑自己的兒子會色令智昏,對已然堪破一切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兩個年輕人,一雙夫妻,心存殺意。

  弘複帝覺得臉上有點火辣辣的感知了。

  “蘭庭,朕給你最後一個選擇的機會,你确定你要選擇舍棄大好前程,和顧氏同生共死?”

  弘複帝不再稱蘭庭表字,他想君臣之外,對于太師公的長孫,他也的确視為自家晚輩。

  “庭,實感愧怍,然,望皇上諒解。廟堂之上,非趙蘭庭獨一臣公,而内子卻唯有趙蘭庭為夫婿,庭不能護妻室安全,已抱疚于心,但求九泉幽冥之下,不遺妻室孑然孤獨。望皇上恩許,今日便将蘭庭也禁于囚室,蘭庭願與内子,為社稷伏死。”

  蘭庭拜辭良久之後,高得宜才悄無聲息地替換下他的幹兒子們,悶聲不吭替弘複帝斟上一盞熱茶。

  “皇上,臣有谏言。”高得宜最終下定決心。

  弘複帝卻隻是擡起浮腫的眼睑看着他而已。

  “得宜,你是旁觀者清,所以我知道你的谏言,我也并非不知道誰為無辜,可是我太怕了,我看着蘭庭他們一代人,他們似乎都知道為什麼活着,但我呢?黃泉近矣,尚且渾渾噩噩,得宜啊,我羨慕他們,也遺憾己身,所以對我而言,最後一件裁奪了,我考慮的,必定不會是單純的對錯。對于蘭庭,我固然不舍,但我必須确定是否會有隐患,你想辦法,這事由你親自去辦,讓太子知情吧,關鍵,我還是得看他如何應對。”

  一國之君舉棋不定,蘭庭輕輕推開了萬春苑一間偏殿虛掩的殿門。

  斜陽

  ,剛好入檻半丈。

  殿堂幽寂,縱是陳設未曾在塵埃裡老舊,但也是長久無人在此置居,四布着的都是深宮的荒庑氣息,唯有靠壁那方花幾上,幾枝怒放的玉蘭煥發蓬勃生機,那别緻的參差插法,蘭庭一看就知是出于何人手法。

  她總是這樣,即便身臨險境,在的地方就有生活的意趣。

  突然腰上一緊,被人襲擊。

  蘭庭甚至聽見了春歸的笑聲。

  “而今可算有了八分勝算?”像閑話家常的語調口吻。

  但細看春歸的眼角,不難察覺隐忍的濕紅。

  “我說沒有,輝輝該難過了。”蘭庭笑:“比八分還高一分。”

  “我難過不是因為你有這樣的選擇,我難過是因我的過錯,我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我對迳勿,有所隐瞞。”

  蘭庭卻想真好,被軟禁着,春歸這時一定是沒有喝醉的。

  “那你想清楚了?願意把你心裡的那件事,也告之我?”

  “再不說,或許就沒機緣說了。”

  春歸拉着蘭庭,他們坐在陌生的宮苑,但在五月和人間他處并無差别的夕光裡,可以看清楚向西的天穹這時越發燦爛豔麗了,也可以清晰的聽見倦鳥歸巢斷續的呢喃,有風,拂過耳鬓,似填補兩人之間那些微的距離,不曾耳鬓厮磨有如耳鬓厮磨。

  該從哪裡說起?從我撞塌了汾陽城的某間寺廟那堵院牆開始?

  睜眼之間嗎?人生從那時起就已經拐向了柳暗花明?于是我們未曾相識,便定姻緣,那些時光其實相隔未遠,但要說起來已經有如經曆半生人事。

  樁樁件件的仿佛也記得不那麼清明了,但顧春歸最想告訴趙蘭庭的是,我還是慶幸人事改換,當我一轉向,來到的是你身旁,我曾經也為噩夢所困,可讓我貪戀的,從來都是噩夢醒來之後,我不再沉淪在那個夢境裡。

  “殿下,不是偶然才窺破了我的這件秘辛,我想這是玉陽真君有意所為,他不知為何反悔了,他故意的,他想讓一切回到原定,但我不會束手待縛,我所珍惜的一切都是如今所經所曆,在我這裡,那就是一場噩夢。”春歸道。

  蘭庭笑。

  理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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