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為了營造陽光正好的氣氛,五樓的燈光特别足，除了吊頂上的燈，還有很多照燈是店鋪自己安裝上去。
陸裁擡着眼,被亮光刺激的眼睛微疼。
她閉上眼，揉了揉眉心，拍拍身邊的座位。
555聽話地在她身邊坐下。
整理了下思緒,陸裁睜眼,轉頭看向他：“我剛才提醒你,是因為你把我帶出了副本，沒有要和你合作的意思。”
555聽見她說話，就側過臉,睜着眼凝望着她。
陸裁莫名其妙被堵了口氣,話也沒說完。555的目光一如既往，也許是兩人坐得近,又難得地沒有打架，陸裁擡眼望過去，竟從他眼裡看到了無措。
她挪開目光，懷疑這人想碰瓷。
系統群聊還在跳消息。
[秦嶼：内部叛徒？那個穿唐裝的人？]
[嶽小煙：他不是玩家嗎？]
[趙炎：你連管理方的人也能感染？]
沒辦法,隻能回複一下。
[陸裁：他是清道夫。]
[陸裁：實力不弱,我懷疑他應該是統領級别。]
[嶽小煙：清道夫還會叛變啊？我以為他們都是殺人機器呢......]
陸裁瞥了眼身旁的“殺人機器”。
[陸裁：不清楚。]
回複完畢,她感覺調整好心态：“你跟着我，有什麼特别的理由嗎？”
不然解釋不通,像他這樣的情況，明顯單幹比抱團有用。
陸裁繼續對上他的眼睛，既然沒法用說話表達自己的意思,那就隻能根據他眼裡的情緒判斷。
但她再一次困惑了,555眼中滿是茫然,是那種不用細細辨别、一下子就能看出來的茫然。
好吧，她确認了，對方可能真的腦子不好。
字面意思，沒有罵人。
聊天群——
[陸裁：如果有個啞巴，一直跟着你們，你們會怎麼辦？]
[秦嶼：你遇見麻煩了？]
[陸裁：不算麻煩，就是一個腦子不太好的啞巴。]
[嶽小煙：腦子不好，還能在KB遊戲活下來嗎？]
[陸裁：......]
她直接關了聊天框。
其實和555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陸裁有些動搖，原本覺得他是個麻煩，經過了十樓的被圍攻，就證明管理方安排在她身上的人不亞于去抓捕555的。
他倆半斤八兩，所謂“弊大于利”的情況就不存在了。
隻是，他是清道夫，是玩家一提起、就為之色變的“清道夫”。
陸裁不想冒這個險。
“别跟着我了，憑你的身手，自保綽綽有餘。”她站起身，打算回六樓看看。
要先把鬥篷修好。
陸裁緩步離開，555坐在長椅上，抱着刀，目光随着陸裁，到底是聽懂了她的話，沒有追上去。
......
六樓圍聚了很多玩家，就像現實世界裡，有個新鮮事，大家就會湊過去打卡一樣。
好在她沒有看見清道夫，也沒有感知到什麼數據異常。
陸裁一路壓低腦袋，力求不惹人注目，可是事發地是“十二号”對面，那裡的人最多。
她小心翼翼地從人群中擠過去，才發現“十二号”關上了店門。
扶着玻璃門敲了幾下，裡面也沒有反應。
正打算離開，從櫃台後的側門裡走出個少年。
江岩見到陸裁，就眯了眯眼，然後将門鎖打開，放她進來。
“你一個NPC扮演玩家，扮演的很起勁兒啊——”江岩半開玩笑地說。
陸裁随着他走到裡間，裡面是個工作室，屋子面積不算小，但地上堆滿了個各種工具。
一些待維修的道具也是大小不一，占據了不小的空間。
“上次你說要研究我的繃帶？”陸裁目光在屋内掃了一圈，最終落到江岩身上。
江岩看着陸裁，面色如常，淡淡說了句：“你鬥篷壞了。”
兩人都不打算客套一下了。
“我把繃帶借你研究幾天，在我下副本前還我。”陸裁也不再繞圈子，“你幫我修好鬥篷。”說完，她擡手将鬥篷收起，取下兇章。
江岩猶豫了下，最終問：“你什麼時候下副本？”
還真會抓關鍵。
“我還需要在社區領域待一陣子。”陸裁含糊地回答，她想把信号問題解決，至少保證一同下副本的幾個同伴不能斷了聯系。
江岩挑眉：“沒你這麼做生意的。”他往工作台上一靠，抱兇看着陸裁。
“看在我幫你砍死過喪屍的份上，也不能通融一下？”陸裁沒說救他，可以随意改換容貌的玩家，真得會被一隻變異喪屍攻擊嗎？
就算那時候她不出手，他應該也有辦法避過去吧。
江岩“噗嗤”笑出聲：“你認出來了？”
“沒。”陸裁也隻說，“隻是名字一樣，随便猜一猜。”
反正猜錯了也不影響什麼。
江岩不糾結這個：“總覺得有些吃虧，上次十分牛肉炒飯，就說好了，你有空了，就拿來給我研究研究的。”
“我不是玩家，沒有積分。”陸裁語氣很淡漠，沒有賣慘的意思，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沒有積分，所以修理道具、衣食住行什麼的，隻能靠蹭的。
陸裁也不含糊，取出了自己的匕首和.手.槍，走到他工作台邊，将道具放下。
“這是撿到的‘無限糯米粉’。”她把糯米粉也取出來，放在一起。
這糯米粉在旅館副本結束的時候，就放在了嶽小煙那兒，結果兩人都忘了。還是後來在“琥珀傳說”副本的京城遇上，嶽小煙趁機還給了她。
江岩瞬間來了興趣，他拿起糯米粉看了下，袋子皺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道具主人十分不愛惜。
放下後，又去拿匕首。他仔細地看，這隻是一柄社區紀念品，按理說沒什麼攻擊性，但這柄明顯不一樣，刀刃鋒利，連材質都有了變化。
陸裁面無表情，又取下手臂上的繃帶：“現在可以修鬥篷了嗎？”
繃帶卷成一卷，也被整整齊齊地放在了桌面。
江岩擡頭看她，然後點點頭：“可以。”
陸裁轉身走到牆角的木椅上，直接坐下。
“你準備待在這兒？”江岩疑惑地望着她。
“不方便？那我去外面。”她站起身準備走。
“這個戴上。”江岩從一側的鐵盒子裡随手掏出一個白色的兇章，丢給陸裁，“我不想門口那群人沖進來打卡。”
陸裁接住白色兇章，和她那個待維修的紅鬥篷兇章一樣。
“這個值錢嗎？”她饒有興趣。
江岩：“沒你這件值錢。”這是實話。
“不如送我了？”陸裁聲調微揚，“我把全部家當都拿給你研究了，給點兒小贈品，以後好做回頭客啊——”
江岩冷嗤一聲，沒見過這麼厚顔無恥的人。回頭客？薅羊毛的回頭客嗎？
陸裁沒說話，就等他自己判斷，他剛剛那個眼神，說明了一切，她的那把匕首和别人的不一樣。
“拿走。”江岩低下頭，攤開那件招搖的紅鬥篷，開始查看被劈開的帽子。
“謝謝老闆！”陸裁戴上兇章，敲了一下，一件純黑的鬥篷猛地罩下。
她戴上兜帽，指腹觸及布料——
嗯，手感确實不如那件紅的，但她不介意，兩件換着穿，還能降低被發現的幾率。
陸裁出了工作室，拖了把凳子，繞到店門口，就隔着玻璃看門外的玩家打卡。
看了會兒，怪無聊的，陸裁攤開代碼大全，又對照着聊天框，捕捉了下信号代碼。
研究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聊天群裡依舊熱火朝天，主要是嶽小煙和趙炎在胡侃，秦嶼偶爾搭腔，時如聩還是沒信号狀态。
——
同幢大樓的13層，主控制室裡空無一人，無論發生什麼都不用回避的111也候在了安全門外。
控制室内部，層層電腦中央，數字光團半懸空中。
“我能讓你當主系統，也能讓你滾回去當副本垃圾——”聲音充斥在主控制室内，仿佛無處不在，又無處尋覓。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人。
“敢越過我，下發追捕555的命令？”
光團表面躍出幾條橘黃色的數據，女孩不服氣的聲音響起：“555不服管束，擅自行動！”
“我在的時候他好好的，我一走就不服管束了？”男人冷笑，耐心殆盡。
主系統也被氣得直哆嗦：“他看着老實，私下小動作不斷，111發現他幾次攻擊主控制室的安全盾——”
幾台電腦屏幕上閃過大量的數據，最後“滴”一聲，屏幕恢複平靜。
“這是我調查系統數據時，發現的痕迹，555包藏禍心，不能留他！”主系統怒氣沖沖。
男人沒有再說話，主控制室裡陷入寂靜。
過了會兒，男人開口：“他的數據能打開主控制室的第一層安全盾？”
語調微微揚起，不像是憤怒。
主系統沒有立刻回答。
“一群安全系統，防不住一個清道夫？”男人嗤笑，“就這樣，還敢笑話别人是殘次品？”
“111從來沒有嘲笑過555。”主系統辯解，“111一直在協助555完成任務。”
男人語氣冷下來：“111沒有為難555，那你呢？”
“我怎麼會和一個殘次品過不去！”主系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話音才落，光團出現重影，數據被兩股不同方向的力道撕扯着。主系統尖嘯起來，聲音震蕩四壁，撞在玻璃門上，電腦上出現數據紊亂、信号幹擾地花屏。
站在安全門外的111驟然回過身，眉頭緊蹙。
一個光團，險些被撕扯成兩半，在最後，兩道力一同松開，光團又糅合在一起。
“管好你的系統數據，不要去學人類的花花腸子，你學不會。”男人說完話，電腦屏幕黑了一陣，才慢慢恢複正常。
光團虛弱的漂浮在圓台之上，光芒明暗不定。
安全門變作了可通行狀态，高大的西裝男人邁步走進主控制室。
“主人，您沒事兒吧？”111語調冰冷，這是他的程序設置，永遠的冷靜，不可動搖的理智。
主系統聲音虛弱：“剛剛......先生真得想撕碎我......”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沒了剛才的盛氣淩人，“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您很優秀。”111安慰着她，“正因為您是所有數據體裡最優秀的，先生對您最為期待。”
“不，他不期待我。”主系統暗自平息震蕩的數據，“他期待的是555。”聲音笃定，認定了這是真正的原因，“他想讓555替代我！”
111隻能麻木得安慰她：“555是安保系統，不具備控制和處理數據的能力，他不會成為‘主系統’。”
“他會的！”主系統音調提高，帶着一種偏執。
在111眼裡，孩子脾氣的主系統總是鑽牛角尖，因為這些無端的猜測，去找555的麻煩。
這很不理智。
“主人，您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去處理455和555的任務反饋。”111講完，就退出了主控制室。
剛邁出安全門，身後的燈光暗了一下。
他知道，主系統又在發脾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