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做到這個份上，也真是沒誰了，但凡她對姜二稍微有點情分，姜二也不至于死。”孫氏沉着臉說。

　　曹八妹也是滿臉忿忿：“啥都丢給兒子，她搭把手不也是幫兒子分擔了麼？就沒見過這麼自私的娘！”

　　楊若晴也蹙眉：“若真是這樣，那姜二的死，她有一定的責任。”

　　“話說，姜二躺在那裡好好的，怎麼會摔到床底下去呢？”她又問。

　　聽福伯他們說，姜二的癱瘓跟老楊頭不一樣，老楊頭是從膝蓋往下沒了知覺，但膝蓋往上一切如常，所以坐着輪椅也能到處蹦跶。

　　而姜二是高位癱瘓，也就是說，他除了能扭脖子和擡手，其他動作都要借助别人的幫助。

　　就算翻身，都要有人幫。

　　這樣的一個病人躺在那裡，簡單說跟植物人差不了多少啊，咋會摔下床？

　　“娘，我爹和爺他們呢？”楊若晴又問。

　　之前吃過晌午飯，爺和爹他們突然都不見了，一直在跟四嬸那裡說話，都忘了關注他們的去向。

　　孫氏說：“你爺吃過晌午飯就回屋歇晌午覺去了，你爹去了田地裡，都還沒回來呢。”

　　大孫氏說：“這會子他們應該都聽到消息了，八成啊，都往姜家那邊去了。”

　　孫氏點頭。

　　老楊頭和老姜頭一輩子交情都不錯，楊華忠是裡正，所以姜二去世，于公于私，他們父子應該都會過去的。

　　“我也看看去。”

　　楊若晴突然說。

　　孫氏頓時緊張起來，一把拉住楊若晴的手臂，“晴兒，你去那種地方幹啥呀？不能去不能去。”

　　王翠蓮顯然也是不想楊若晴去的，也扶住楊若晴的另一邊手臂。

　　“晴兒，回頭等那邊入殓了，讓你大伯過去燒個壽香就差不多了，你就别去了。”

　　楊若晴看着左右兩側的娘和大媽，曉得她們倆都在忌諱什麼。

　　但是，她就是想去看看，她對姜二的這種死法很費解。

　　“大媽，娘，你們要是不放心，咱就一塊兒去吧。”

　　楊若晴說，她不能把心裡的疑惑說出來，這會吓到她們，她就是想去現場看看。

　　“我雖是孕婦，可我身上煞氣重，甭管哪兒我都能去的，你們不要擔心。”

　　“你們要是不放心就陪我同去，不然我就自己去。”

　　楊若晴打定了主意的事，她們是攔不住的。

　　盡管她可以瞞着她們偷偷去，但她不想那麼做，不想她們事後知道了更擔心更後怕。

　　孫氏和王翠蓮對視了一眼，兩個長輩眼裡都是無奈啊。

　　大孫氏一把攬住楊若晴的肩，對她們說：“我陪晴兒去，我這個殺豬的煞氣也重，啥地兒咱都鎮得住。”

　　孫氏和王翠蓮沒轍，“那我們也一塊兒去吧！”

　　鮑素雲猶豫了下，最後也說：“那我也去看看吧，這事兒夠慘的，去安慰安慰兩句。”

　　就這樣，大夥兒一塊兒‘護送’楊若晴進了村。

　　在路上的時候，孫氏還擔心待會到了姜二家，不能讓楊若晴這個大肚婆獨待，不管走哪裡都要陪着。

　　結果當她們來到姜二家附近時，發現大半個村子裡的人全往這邊來了，大人小孩，老人孕婦。

　　是的，孕婦，好幾個大肚婆都站在人堆裡看熱鬧。

　　孫氏暗暗松了口氣，但扶着楊若晴臂彎的那隻手卻依然沒有松。

　　而姜二家院子裡也是人進進出出，先俊娘歇斯底裡的哭聲穿透一切傳出來，聽得再鐵石心腸的人都忍不住情緒低落下去。

　　“這哭聲……确實是發自内心的悲恸，不像是裝出來的。”楊若晴心裡暗暗想着。

　　楊若晴她們進了姜二家院子，院子裡面，堂屋門口都圍滿了人。

　　楊若晴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那就是明明院子内外都是人，一大半都是婦人，可是到了堂屋門口卻都是男人和小孩。

　　那些婦人們都不進去，她往裡探了個頭，發現堂屋裡也都是男人。

　　老楊頭和小老楊頭他們都在，正陪着老姜頭坐着。

　　老姜頭面如死灰，老漢坐在那裡整個人的脊背好像一座年久失修的橋梁，承載不住歲月的重壓和風雨的侵蝕，随時随地都要被壓斷那般。

　　楊華忠也在，他幫着姜大在東廂房裡處理姜二的事。

　　姜母的哭聲，不是從姜二的屋裡傳出來的，是從西廂房裡傳出來的，那是姜先俊的屋子。

　　楊若晴正準備往裡面走，去看現場的時候，一個人突然從姜二所在的東廂房裡跑了出來，正準備往西廂房裡去。

　　那個人是這屋裡唯一的女性。

　　除了天不怕地不怕，上天入地百無禁忌的劉氏，還能有誰？

　　劉氏看到出現在堂屋門口的楊若晴等人，眼睛一亮。屁颠着趕緊跑到她們跟前。

　　“呀，想不到你們也來了啊？這膽子不小嘛，我還以為你們都不來呢！”

　　劉氏拉住孫氏她們的手，興奮的說。

　　孫氏趕緊把手抽出來，捂住劉氏那張因為相遇而激動得咧開的嘴巴。

　　“四弟妹，你收斂點，這種場合得肅穆！”孫氏壓低聲說。

　　劉氏這才意識到，目光賊溜溜的往四周轉了一圈，趕緊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面色也故意凝重了幾分。

　　“四嬸，裡面現在啥情況？”楊若晴問。

　　劉氏說：“姜二的屍身停在東廂房，床上帳子席子啥的都給撤了，姜大家的兩個兒子陪着姜先俊在邊上守着，你爹他們也在。”

　　“先俊娘在西面那屋裡哭，邊上她大嫂和兩個侄媳婦這個陪着呢，哎喲喲，那個先俊娘今個可真是慘到家了，”

　　“我認識她這麼多年，今個還真是頭一回見她這樣傷心，先前都哭暈過去好幾回了，是别人強行把她拽去西屋的，不讓她在東屋跟姜二一塊兒待。”

　　聽到這些，孫氏她們她們都是滿臉同情，有的眼眶還紅了。

　　孫氏說：“我們幾個去西屋安慰幾句吧？”

　　大孫氏和鮑素雲都沒意見。

　　劉氏卻攔住了她們：“你們還是别去了，那西屋裡臭死了，先前先俊娘哭到暈死過去的時候，大小便失禁啦，這會子都還沒人去清理呢！”

　　先前她不了解情況，一頭紮進去，差點沒暈死過去。

　　所以在這點上，真的很佩服姜大婆娘和兩個媳婦，能在西屋裡待那麼久。

　　聽到這話，孫氏她們也打消了進去的心。

　　但楊若晴是沖着現場來的，怎麼可能到了門口不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