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已定,謝宇钲一個人坐在大廳的太師椅上,端詳着折扇屏風上的一幅雕刻彩畫。
這畫雕工精細、彩漆凝重,有些像工筆畫。
畫裡隐約是一個庭院,隻見一道圍牆前,列着三五棵花團錦簇的桃樹。
幾叢青草,點綴在樹根旁邊,圍牆腳下。
庭院中間,列着石桌石凳,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正坐在鼓形的石凳上,接受三位年輕人的跪拜。
那三位年輕人執禮甚恭,中間那位年輕人體形較為富态,謝宇钲馬上就從形貌上認出,這個年輕人,正是賭坊主人樂萬通樂大财神。
冷眼一掃,見彩畫的寫着一句半通不通的題識:江湖鬼手東林寺拜師圖。
謝宇钲猜想,這大概是樂萬通少年時曾投入某大能門下,自己發家後,便請人刻了這幅圖畫,以示自己傳承有自,不是沒門沒派的野狐禅。
這跟那殷實富貴之家,都會在家裡懸挂一兩幅名人字畫一樣,進入近現代以來,不少人又把跟名人的合影,裝裱起來,陳列在家中顯眼的位置。
如果說,光看到這兒,謝宇钲還僅僅是哂然一笑的話,那麼,接下來他的目光瞄了一眼落款,才真真正正被驚到了。
隻見左邊的落款,赫然寫着:沙門弘一,乙醜年秋月,于匤廬東林寺。
這……樂萬通、樂大财神,也太會玩了吧?
要知道,前半生李叔同,後半世弘一法師。
作為民國的知名音樂家、美術教育家、書法家,得道高僧,民國李叔同這個名号,可是太出名了,簡直是如雷貫耳。
樂萬通,一個混迹在民國鄉間的賭棍,弘一法師怎麼可能為其作畫?
沒錯,隻要潤筆之資數目足夠,不少書畫家也會纡尊降貴,為一些粗鄙的土财主、暴發戶們揮毫灑墨。
可是,這弘一法師不一樣。
李叔同,這個民國有名的大才子,出身于津門富貴之家。
早年留學東洋,歸國後耍于上海灘十裡洋場,執教于杭州、金陵等地知名院校。
後來,看破紅塵,出家于虎跑寺……按時間算,現在他應該在福建泉州吧。
謝宇钲樂了。
這樂萬通,也太會玩了吧?
一個山鄉的賭棍,竟然也玩起了PS?
這民國時代的人們,都這麼新潮麼?
就在他驚歎之時,賭坊門外突然響起嘈雜的聲音,刀神從外面匆匆進來,來到旁邊,輕聲道:
“謝指揮,上午在山路上碰見那個老婦人,現帶了幾個人來了,正在門口吵吵鬧鬧,說要把她兒子帶回家去,我們不理她,她又吵吵說要見你,說是有緊要的情況,要向你禀報。
”
刀神的牛尾刀背在了背上,這時候手裡持着的,是從湘陵團防局手上繳獲的單打一。
這武器雖然粗糙,但比光拿個牛尾刀,還是有威懾得多。
新收編的甲乙丙三隊新兵,謝宇钲都不吝裝備。
而且,這刀神和那個李尋歡,兩人在夾江口表現得相當搶眼。
但謝宇钲對他倆,還是放不下心,決定再觀察觀察幾天。
“哦,緊要情況?
走,出去看看。
”
謝宇钲心下奇怪,眼前登時浮現出那一對母子,上午時候,在那山路上,謝宇钲曉之以情、誘之以利、脅以之威,一頓操作猛如虎,母子倆才答應了回到賭坊去,探聽虛實,以做内應。
雙方商量好了,做兒子的回賭坊,主動攬下晌午看門的職責,做母親的探好賭坊裡的明細,然而就瞅空子,到村外來,接應騎兵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