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風迎面,黑船幽幽駛進老鄰居的海域,載着來自西十一區的居民和遊客。船上常來常往的酒鬼和工人小聲聊天打發時間,說起了色/情服務這塊:
“咱們區什麼都好,就是沒個紅燈區……聽說是掌管咱們區黑勢力老大的女人心軟。”
“我怎麼聽說地下老大是個女的,才看不慣拿女人當商品!”
“我還聽說老大是個小孩呢~”
船友們越說越偏,突然一個個鴉雀無聲,衆人遠望,視野邊沿漸漸出現放浪島的輪廓,幾名遊客驚喜叫出聲,船友們趕忙上前捂住遊客的嘴巴,天空中傳來嗡嗡嗡的聲音,探照燈的白光一道道掃過海面。
經驗豐富的黑船上演了海上漂移,驚心動魄地左閃右蕩,在一處偏僻的礁石停靠,囑咐船客:“明天早上六點半我來這接你們,都警醒點,過期不候。”
“怎麼回事?”初次體驗夜遊的遊客望着黑船遠去,滿腦門問号。
有猴急的船友一溜煙跑走,剩下幾個不緊不慢的船友好心解惑,不過說話語氣有點不爽。
“咱們這是偷渡,偷渡明白嗎?!永區政府不像我們區不管事,被逮着夠你吃一壺了!聽說永區政府為了保護島民,把西十一區居民的列入浪蕩島黑名單,嫌咱們都有案底!要我說,賣誰不是賣!矯情個屁!”
蕭默不置可否,撇到幾位船友中有人翻了個非常明顯的白眼。
再次涉足浪蕩島,夜裡霓虹閃爍和白天感覺很不同,紅燈區街牌上标示店面方向,幾名偷渡客四散開來,各自尋樂。
一名船友沒有順着指示牌進入那些燈紅酒綠的街道,反而穿過兩個店面牆壁間的巷道往陰暗的地方走。
轉彎、斜坡、隧道、台階……船友突然站住,回頭看着某個不速之客,“你跟着我幹嘛?”
蕭默走出陰影,笑道:“感覺跟着你才能看到好東西……剛才你似乎很瞧不上永區保護島民的說辭。”
船友眯了眯眼,端詳蕭默故意磨爛的服裝,“跟過來可以,但是你最好換身高檔點的衣服,還要一副面具。”
“給我三分鐘。”蕭默快速折返,進入一家路過的角色扮演店,買了一套貴族複古上下裝和一副孔雀羽毛的面具。
船友見到青年款款迎面走來,把孔雀面具推到額頭,邊用發膠稍微打理發稍的曲度邊拍打衣服上的褶皺。船友看愣了神,小聲嘟囔了句,“……幸虧我不喜歡男人。”
等到蕭默靠近,船友問道:“雖然是晚上,但你穿長袖長褲不熱嗎?”
蕭默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松開最上面幾個扣子,扁起袖子。鎖骨和手腕在光影處越發顯眼……性感。
船友默默移開視線,恨不得打嘴,“走吧。”
船友帶蕭默翻越欄杆,走向一棟樸實無華的高樓,大門緊鎖,裡面黑洞洞的。
蕭默在黑暗中辨認出這是性/愛學院,兩人繞着牆根選了一扇反鎖的窗戶,船友拿出一根鐵絲在窗縫倒騰兩下,撬開窗戶。船友脫了鞋翻窗進去,催促仰頭望着樓頂發呆的青年。
“快!趕緊!别耽擱!”
蕭默收回視線,學着船友小心翻進去,問道:“樓上是幹什麼的,怎麼老是傳來噪音,有引擎還有旋螺槳的聲音。”
“停機坪,多的就别問了。”
船友把青年帶到一處走廊出口,彎腰穿鞋,掏出準備好的金色面具戴到臉上,拍了拍衣服指指前面的禮堂大門,“現在開始,你就要裝成有錢的大爺光明正大推門進去,随便找個地方坐下,不論看到什麼都不要驚慌,剩下你就自己慢慢體驗吧……”
船友揮别蕭默進了禮堂,蕭默靠着牆穿鞋,聽到走廊裡傳來聲音,探頭瞥了眼,震驚地睜大眼睛!
“呵,多少錢你說吧,我又不是出不起!”走廊裡,一個富商色迷迷的看着某人,對旁邊高壯的西裝男人道。
剛剛下機的幾個富商從樓梯上下來看到鬧劇,有人不感興趣地匆匆走過,有人站在旁邊看笑話。西裝男臉上陰雲密布,某人卻隻是冷酷的掀開唇瓣,吐出一個字:
“滾!”
富商不識相的繼續糾纏,西裝男眸色一深,右手掏進衣服裡,正要有所動作!這時,突然從兩人身後冒出面戴着孔雀面具的人,一腳把富商踹到地上,上前狠狠踩住富商的下身,緩緩碾磨。
富商疼得哇哇亂嚎,孔雀面具男攬住某人的肩膀,滿腔笑意道:“爺看上的人也敢出手,哪來不長眼的龜孫子!”
常年浸淫社會的幾人看出這倆人都是塊鐵闆,紛紛掏出面具快速離開,隻有精蟲上腦的富商還在破口大罵,眼見着要把保安招來,某人推開孔雀面具男,“你是誰?多管閑事!”
孔雀面具男愣住,這才仔細端詳某人……
十四歲雌雄莫辨,穿着中性,熟悉的巴掌臉和桃花眼,讓人想起很久前初見的某個少年!明明兩人年齡相差許多,他一時沖動竟然忘了,仔細看這人眼下還有一顆不顯眼的淚痣。
“抱歉,認錯人了!”孔雀面具男松開手同時收回腳,撸了把頭發,“你們倆繼續、繼續……就當我沒來過。”
某人瞥了眼青年消失的背影,踢了踢腳下失禁的富商,聲音冷酷地對西裝男道,“處理幹淨。”
蕭默在禮堂後排坐下,打量周圍環境,天花闆是透明的,能看到美麗的夜色。坐席約莫容納一千人,各個臉戴面具似在隐藏不可告人的秘密,正前方的舞台上有座木桌,上面擺放的是……拍賣錘。
相繼有人入場,其中一個坐在蕭默旁邊,青年側眼一看,映入眼簾的是烏鴉面具,唔,身型很像剛才看錯的那位!按理說季薄陽那種人間絕色臉百年出一個都靠運氣,怎麼他這幾個月還一連遇到兩個,難道季薄陽的臉已經錄入整容醫院的圖庫了?
“尊貴的先生們女士們,晚上好!歡迎光臨放浪之夜……”
拍賣師上台,蕭默收回視線,看向台上。
“……你還在為擁有巨額财富還得不到尊重而苦惱嗎?你還因為貴族的嘲笑愚弄而憤恨嗎?你曾經被罵過暴發戶嗎?你為無法打入上流階層苦惱嗎?你自卑過你的出身嗎?你憎恨過貴族嗎?你想放浪形骸嗎……再次歡迎諸位來到放浪島,在這裡,你們會把你們對貴族的不滿仇恨徹底發洩出來,擁抱平靜!!!”
蕭默捂住嘴,掩住嘴角忍不出的輕笑,四下打量一圈倒有不少富商被戳中心事,大力鼓掌……
烏鴉面具人餘光瞥向扶手,旁邊孔雀面具男的手指在扶手摩挲,一回、一回,又一回……
“這是一位來自東九區的貴族,是曾經輝煌的白鳥院最後的皿統,今年剛成年,身高1米78,擁有硬朗幹淨的面容和健康的肌肉,誰想送他100次鞭打的成年禮?十萬聯邦币起拍!”
“這位小克拉克是位漂亮的小姐,來自零時區。她擁有一頭閃亮的金發,性格傲慢,哪位夫人曾在這種小姐的生日會上被嘲諷庸俗呢?今天正好也是小克拉克的生日,誰想劃花這張漂亮臉蛋留下一道道疤痕?相信會是她畢生難忘的生日禮物,十萬聯邦币起拍!”
一名名表情或麻木或憎恨的少男少女被領上台,在富商高亢興奮的喘息,與富婆們的尖笑中承受各種酷刑。
蕭默移開視線,注意到簾幕後站着一名中年男人,目光陰冷的觀賞少男少女們的慘叫與哭泣……
――吉爾伯特福利院新院長。
蕭默沉思,台上新一輪的拍賣開始。
“……這是新到的貴族小姐,今年剛滿十二歲,浪漫的自然卷絲滑柔順,皮膚幼嫩身材柔軟,誰想摘下這枚可愛鮮嫩的果實買下她的初夜?能和漂亮的貴族小姐度過浪漫一夜的機會可不多,放在平常她們隻會用那雙嬌嫩的嘴唇讓你們滾開,脫下高跟鞋砸你們的臉……機會難得,二十萬起拍!”
富商們相繼按價,興趣高漲卻沒瘋搶,商品相貌不出衆,家族沒有輝煌曆史,隻是普通小貴族,唯一出彩的就是那張緊張哭泣的小臉……而且這才是第一份拍品,真正的壓軸都在後面!
蕭默端詳卷發女孩,總覺得有點眼熟……唔,好像是新聞裡被綁票的貴族女孩!
“55萬一次、55萬兩次、55萬……”
在拍賣師準備落錘的時候,蕭默按下了扶手上的叫價器,輸入金額。
拍賣師似乎愣了一下,緩緩道出:“100萬!58号席的客人出100萬!!!”
烏鴉面具人側眸看向蕭默,拍賣師落錘成交,拍賣進入下一個商品,拍賣某貴族小少爺的童真。拍賣會的工作人員拿着pos機過來讓蕭默付款,蕭默佯裝在衣服裡摸了一下,“抱歉,我的錢包好像掉了,唔……稍等一下,我打電話讓人劃賬,能把你們的收款賬戶給我嗎?”
“稍等,我去問一下。”工作人員下去詢問,蕭默發短信給萬能的場外援助:[等會給你一個賬戶,幫我查一下。]
台上的還在叫價童真,男孩被變态阿姨的目光看得瑟瑟發抖,外面響起轟隆巨物墜落的聲音!
工作人員走回蕭默身邊,跟着其他面具客人一起擡頭往上看,炸裂的火焰照亮天空。蕭默把賬戶發給季薄陽才擡起頭,看到濃煙升騰,轉眼卻被十幾米高的水浪吞噬。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浪蕩島上空的巡邏飛機一個個墜機,轟隆不斷!蕭默臉色一變,抓起旁邊的烏鴉面具人,“趕緊上停機坪!”
***
季薄陽收到賬戶交給約瑟查詢,打開電視,調到每周播兩集的百集抗戰劇,肩負暖暖。
半個小時後,約瑟拿着一沓打印資料回來,是聯邦某家銀行賬戶,戶主已死,并且注銷戶籍但并未通知銀行,因此賬戶還在頻繁使用。
戶主:力海,永恒十二區的吉爾伯特福利院的孤兒,憑借出衆的才華去聯邦就學,曾和同窗的貴族小姐相戀,貴族小姐未婚先孕,力海上門求婚卻遭到貴族小姐的家庭的羞辱,貴族小姐頂不住壓力分手,力海帶着孩子回到永區接任院長的工作。
“需要注意的是……那個貴族小姐新婚不久就得抑郁症自殺了,她的娘家和夫家也相繼遭遇事故死亡。嗯,還有一個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的消息,永區的區長是力海的同窗。”
季薄陽點頭表示知道,打電話給蕭默……嘟嘟嘟嘟嘟,忙音。
季薄陽垂眸,再打了一遍,嘟、嘟、嘟……
正在播放的抗戰劇突然卡住,畫面一轉,露出新聞主持的臉,“現在緊急插播一條新聞,永恒十二區和西十一區剛剛發生海嘯,起于金銀群島海域,波及到浪蕩島,聯邦服務中心已經接收到數千名遊客的求救信号,當地政府正在組織緊急救援,暫時無法知曉遇難人數……此次海嘯沒有任何征兆,原因還在探查中,我們會随時跟進消息!請認準官方搶險救災捐助網址……”
手機緩緩從季薄陽手中滑落,少年的表情有一瞬空白。
暖暖感受到他的情緒,叽裡咕噜滾下他的肩摔得七暈八素,愣愣看着電視不明白怎麼了?天崩地裂的情緒讓芯片都似震碎了般,她難受的好想在地上滾上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