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小娘選的路，她的下場就是她為妾的代價。
認命嗎？
她不想認，不願認，因為她努力活着，就是不想再過戰戰兢兢，看人臉色的日子。
——
錦繡閣，晚飯後。
林清婉剛卸下钗環，檸襄便領着遠心堂的餘嬷嬷走進來。
“老奴見過表小姐。”餘嬷嬷恭敬行禮後才道，“表小姐，大夫人在遠心堂，稱那位嬷嬷已經答應來府上做先生了，明日一早就到，老夫人讓老奴告訴表小姐一聲，明日一早前去拜見。”
早上才給她難堪，今下午又為她請來了宮中的嬷嬷當先生，林清婉實在有些看不透這李氏究竟是怎麼個想法。
她放下手中玉簪，眉眼帶笑，“成，有勞嬷嬷跑這一趟，我知曉了。”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在去大舅母院中緻謝。”
餘嬷嬷笑着點頭，“那老奴就不叨擾表小姐了。老奴告辭。”
“檸襄，送餘嬷嬷。”林清婉微笑颔首。
檸襄繃着臉，将餘嬷嬷送至門口處折回。
“打一巴掌又給個甜棗，大夫人這手段着實了得，如今怕是老夫人也不會下她臉面，反倒還會笑顔相對。”
林清婉摘掉手腕玉镯，神情淡漠，“身為當家主母，恩威并施自是手到擒來，不管如何，既是承她人情，道句謝也是理所應當。”
其實，她大可不必敲打與她，對王景胥，她從未有過任何心思。
“可…難不成咱們就白白被那婆子上門欺負？”
林清婉收起妝匣，這才想起雜物間還關着那個嬷嬷，“你叫上月禾，再帶幾個力氣大些的丫鬟，給她些苦頭吃，别讓人看出身上有傷。”
檸襄面色一喜，“是，奴婢這就去收拾那老東西。”
房中僅剩林清婉一人，她緩緩走向床榻坐下，紗簾上系着的蘭花絡子是她來王家後重新編織的，她擡手撥弄着。
“寄人籬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她不想再謹小慎微，垂首斂眉的粉飾太平，窩窩囊囊度日，否則真會如那人所言，生生被自己憋屈死。
“周暮…”她輕聲呢喃，半晌緩緩笑開，正如他所言，世上從無兩兩周全，她費盡心力周全别人，隻得屢屢委屈自己，可旁人，也不見得領她情意。
——
翌日一早，月禾侍候林清婉起身梳妝，檸襄來報，二房宣氏身邊的丫鬟來要人，問是否要放了雜物間那婆子。
林清婉，“放了。”
月禾給她發上簪上珠花，道:“二夫人是瞧着老夫人消了氣，這才肆無忌憚的敢上門要人。”
“都說二夫人總被三夫人利用，可到事上，卻也是極聰明的，若非見大夫人請來先生，老夫人心裡舒暢幾分，不再追究此事，怕是還要幾日憋着。”
林清婉笑笑，“氣咱們也出了，扣着人也是無用，總是不能真将人整死的。”
月禾歎息，“小姐還是太心軟了，不過昨日檸襄姐姐可是真狠，那嬷嬷的手，怕是這輩子想起來，都得打個哆嗦，”
“不過奴婢瞧着也是真的解氣，收拾不得她主子，拿她震震二房那些歪心思的還是可以的。”
林清婉起身往外走去，“咱們總歸是已經将人完璧歸趙，隻要别人看不出有傷，諒二房也不會瞎嚷嚷。”
她心軟嗎，這次真沒有，可王家上下，誰不得贊她一句良善，以德報怨，便是被長輩聯手欺負，她也不過是關那下人一日，又二話不說将人放掉。
“小姐，您不先用飯嗎？”月禾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回來再用，大舅母給我請了這麼優秀的先生，我自是要感恩拜德的前去道謝才是。”
……
芳華院，李氏剛起身就聽丫鬟禀報，表小姐來了。
她孤疑的放下胭脂，通過銅鏡看向給她挽發的李嬷嬷，“她這是什麼意思？”
她可不覺得那丫頭蠢到不知昨日早上之事有她手筆。
李嬷嬷斟酌道:“昨日在遠心堂，餘嬷嬷不是說表小姐今日要來給夫人道謝，想是這個原因吧。”
李氏擰眉，“道謝？她有這般心兇開闊？不計前嫌？”
她以為她即便不敢發火，但至少會不高興的避着，卻不曾想，她真會前來道謝，還是一大清早。
“請過來吧。”李氏收拾妥當起身。
李嬷嬷:“表小姐寄居于此，知道府上上下都掌握在您手中，想是來示好的。”
李氏想想，也覺得有理:“總歸是個閨閣丫頭，諒她也翻不出什麼浪花，我隻是奇怪罷了。”
前廳，林清婉起身沖進來的李氏福身行禮。
“大舅母。”
李氏走上上位坐下，聲音冷淡:“怎的這麼早就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
林清婉笑着起身:“昨日餘嬷嬷告知，大舅母特意為我請來了宮裡退下的嬷嬷做先生，我心中感激，可昨日已晚，我隻得等到今日一早，來向大舅母道謝。”
“舉手之勞而已，你畢竟是媛娘的女兒，是我的親外甥女，隻要乖巧，我自是疼你的。”
李氏臉上帶了三分笑意，對林清婉的識趣很是滿意。
“大舅母說的是，勞您百忙之中，還為我奔波。”
李氏瞧着她的笑顔，眼眸眯起，半晌後搖頭歎道，“這些日子的确是有些忙，你大表哥馬上就要入朝，年歲也老大不小，我還得為他婚事操勞，不過勝在已經有了眉目，我心裡總算是松快幾分。”
林清婉隻垂頭應是，笑意盈盈。
李氏又道:“聽說昨日你碰到平昌侯府的宋小姐了？”
林清婉仰起頭笑道，“見到了，是個很美的姑娘，端莊大方，氣度不凡。”
“是吧，那姑娘我也極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