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與平昌侯府結成親家，那麼胥哥兒的官途就會平順許多。
“大夫人。”門口走進一個丫鬟，手中捏着一張紙筏。
“這是夫人娘家嫂嫂派人送來的。”
李氏忙伸手接過，打開看過之後，臉上蕩開笑意，“那位嬷嬷答應來府上當先生了，李嬷嬷，你去庫房備些禮，咱們稍後去拜訪。”
李嬷嬷笑着應下，揮手讓那小丫鬟退了下去。
“夫人，今早上的事，怕是老夫人那邊已經知道了，心裡不定怎麼責怪您呢，您既是已經得罪，又何必在操表小姐的心，為她奔波，沒的吃力不讨好。”
李氏笑意淡下來，捏着紙筏反複對折，“她畢竟是媛娘的女兒，是大爺的親外甥女，若是沒有胥哥兒的事，我是怎麼也不會這樣待她，且我早上敲打她一番，是擔心侯府的小姐過來，她會做什麼不該做的，卻沒想真的将她如何。”
“畢竟是婆母的心頭肉，隻要别纏着胥哥兒，我也是樂意為她謀算的。”
李嬷嬷一歎:“夫人仁慈，可那婆子如今可還押在錦繡閣呢，表小姐說是讓老太爺做主，今日卻沒真的帶去藏書樓。”
李氏嗤笑:“不過吓唬吓唬二房罷了，父親是個文人，又整日堆在詩書裡，豈會樂意管這閑事。”
“再者，有今日，還有明日，她總不能次次麻煩父親，她心裡有章程着，沒你想的那麼蠢。”
李氏擡眼看向院外，幽幽一歎，“其實，我是真的挺喜歡她的，錦繡中暗藏乾坤，且聰慧通達，又有手段，隻可惜，她沒有一個好的出身。”
李嬷嬷點頭，後道，“那老奴就去庫房準備待會要送的禮。”
“嗯，宮裡出來的人，眼界上會高些，你挑貴重些的，别讓人覺得咱們輕待。”
“是。”
——
“比起前兩日有些進步，不過比起那些精通棋藝之人，隻能說剛摸上邊而已。”王老爺子起身活動活動筋骨，話雖是誇贊，卻含着打擊。
林清婉苦着臉:“外祖父，棋、隻是閑來無事，陶冶性情而已，我又不參加比賽，隻要不是兩眼一抹黑就是，做何與那些精通棋藝的人相比。”
王老爺子白她一眼，“正是因為你這種不求上進的想法，才會養成如今這樣的百事無成，諸般才藝，無一樣能拿的出手。”
未免被打擊的體無完膚，林清婉抿住嘴不說話了。
“今日就到這吧，明日繼續。”王老爺子單手負後率先離去。
“檸襄。”林清婉伸出手，一臉的可憐，檸襄連忙上前扶着她起身，坐了一下午，林清婉下半身都是麻的。
王妍兮也在一旁扶着她，“你不常久坐，剛開始定是不習慣的，怎的也不禀明祖父，活動活動筋骨。”
林清婉緩了好一陣，才逐漸能走路，“祖父說，下棋要凝神靜氣，不可分神，我怕他又嫌棄我。”
“不過我看外祖父那般氣定神閑，怕是坐上一整日也不會不舒服。”
王妍兮搖頭:“我沒學過這個，倒是不曾見過别人如何。”
……
走出藏書樓，二人往内院去，卻在垂花拱門處遇到了送客出府的王景胥。
二人齊齊福身，“大表哥（大哥。）”
王景胥袖中手忽的攥緊，清朗俊逸的容顔緊繃起來。
“王公子，這兩位是…”
王景胥身旁站着的水紅色衣裙的豔麗姑娘開口問道。
王景胥垂下眼睫，側身介紹，“這位是我表妹，姑姑家的女兒，林清婉，那位是我三叔家的堂妹。”
話落又向林清婉與王妍兮介紹身旁少女：“這位是平昌侯府的宋小姐。”
水紅色衣裙的姑娘笑着福身，“二位妹妹好。”
林清婉二人回禮，“小姐好。”
宋明佳又回身指向另一側的青袍男子，“這位是我哥哥，宋明華。”
“宋公子。”
“兩位小姐莫多禮。”
宋明華避諱着男女大防，從林清婉二人出現就低着頭，此時也是眼眸下垂，不曾多看一眼。
林清婉看此人眉眼周正，應是個正派之人。
林清婉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大表哥要送貴客，我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
王景胥看着她，沒有說話。
“宋小姐，宋公子，告辭。”
林清婉沖二人打過招呼，徑直離開。
王妍兮幾次偷觑她，見她渾無一絲不快，才放下心來。
“府上極少會有人來做客，平昌侯府的侯爺又身在吏部，大伯母此時請人來府上，怕是想予大表哥擇妻。”
而平昌侯府答應讓公子與府上小姐來王家，怕也是滿意這門親事的，恐已是八九不離十。
“嗯。”
林清婉淡應一聲，面上平靜。
王妍兮抿着嘴，斟酌着道，“論理該是大伯母帶大哥上門才是，如今卻是平昌侯府的過來，想來，應是大哥不願見吧……”
她想提醒林清婉，若是她真的有心，如今應該是還有機會的。
“大舅母請人過來，應是有事情，若真是相看，大表哥肯定是要過平昌侯府去的，如今不過是閑聊而已，表姐多想了。”林清婉清淡開口。
平昌侯府便是滿意這門親。也不會讓家中女兒上門相看，想來應是李氏與平昌侯府的夫人心照不宣，窗戶紙沒捅破，想讓二人接觸一番。
可王妍兮的話，被人聽去，倒成了王景胥為了她不願相看，傳到芳華院中，不知又要生怎樣風波。
“表妹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表妹莫怪。”王妍兮輕咬着舌尖，暗惱自己嘴快。
二人已走至走廊岔口。
林清婉道，“那我便先回去了，明日我要去藏書樓，采集晨露就要麻煩表姐了，若是你無事，也可到藏書樓尋我。”
王妍兮垂下眼睫應下，勉強扯着嘴角。
二人告别，她往三房走去，臉色很是蒼白。
玉荷偷觑眼她的神色，小聲抱怨，“明明小姐才是王家的女兒，卻是連表小姐的一半待遇都比不上，表小姐是八菜兩湯，小姐吃的是殘羹冷飯，她日日去藏書樓學棋，您卻要為了活命，去做丫鬟的活計，伺候老夫人，還被她們不冷不熱的對待。”
王妍兮袖中手豁然攥緊，停住腳步冷冷瞥向身旁丫鬟。
玉荷一冽，連忙垂下頭，吓的心口直跳，她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小姐露出如此神情。
“這是我的命。”
她聲音很輕，似斥責玉荷，又似提醒自己，還帶着幾分諷刺。